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等油条，铁锅里的油正翻着细密的气泡。老板娘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豆香扑过来，她抹了把额头的汗说：“今儿这豆浆磨得细，你尝尝？”我端着纸碗蹲在塑料凳上，看隔壁桌穿校服的女孩咬煎饼果子，油渍在塑料袋上洇出半圆，她妈妈举着保温杯喊：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 八点半的地铁口像被捅了的马蜂窝，穿西装的、背帆布包的、拎保温饭盒的挤成一团。我被人流裹着往里走，忽然听见身后“咣当”一声——穿荧光背心的环卫工老张摔了，竹扫帚滚到台阶下，他慌忙去捡，却被人群推着往前踉跄。我赶紧退两步扶住他胳膊，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汗：“谢谢啊闺女，这扫帚是我老伴儿编的。” 十点在写字楼电梯里，遇见顶楼广告公司的设计师小林。她抱着三杯咖啡，其中一杯用马克笔写着“救我”，我指着那杯笑：“给客户的？”她翻了个白眼：“给总监的，昨天改到凌晨三点，他再挑刺我就把这杯泼他电脑上。”电梯门开时她突然顿住，把“救我”那杯塞给我：“算了，还是我喝吧，泼完这个月工资就没了。” 下午三点去超市买鸡蛋，冷藏柜前站着穿碎花围裙的阿姨。她踮脚够最上层，我伸手帮她拿下来，她拍着我的手背说：“姑娘手真凉，穿太少了吧？”我低头看自己单薄的针织衫，她已经转身从货架拿了盒暖宝宝塞给我：“贴后腰，我闺女也怕冷。”收银台前她又折回来，往我袋子里塞了根香蕉：“当下午茶，别客气。” 傍晚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老张坐在石凳上修扫帚。竹篾在他粗粝的手指间翻飞，旁边放着保温杯，杯身贴着褪色的“高考加油”——那是他女儿六年前高考时用的。他抬头冲我笑：“闺女，扫帚修好了，明天扫落叶更得劲。”晚风掀起他衣角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和六年前照片里那个送女儿进考场的父亲，穿得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