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窗外的梧桐叶还沾着夜露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来借葱，盆里躺着三个刚剥好的鸡蛋，蛋白上还留着她指甲掐出的月牙印。 "小周啊，今天菜场鱼新鲜不？"她把盆往案板上一搁，葱白在晨风里晃了晃。我指指水池里吐沙的蛤蜊："早市最后一批，再晚就没了。"她凑近看了眼，突然压低声音："听说三号楼老张头昨天摔了？"我手一抖，刀尖在土豆上划出道深痕，"不会吧？前天还见他在楼下打太极。" 正说着，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攥着降压药瓶冲进来，发梢还粘着片银杏叶："快！快帮我看看这药咋吃？"她把瓶子往我手里一塞，指尖冰凉得像块冻梨。我拧开瓶盖倒出两粒，药片上印着模糊的字母，在晨光里泛着青白。 "每天早饭前吃，用温水送服。"我把药片包进糖纸递回去，这是跟楼下诊所护士学的招——有些老人怕苦，糖纸裹着能少些抵触。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："你妈当年也这么教我孙子。"她转身时，蓝布衫下摆扫过我的围裙，带起股淡淡的樟脑味。 十点钟，菜场开始热闹。卖豆腐的阿婆掀开木盖，白雾腾地涌出来，混着新磨豆浆的甜香。我蹲在活虾摊前挑拣，虾须扫过手背，痒得直想笑。摊主是个戴金链子的胖子，正用网兜捞死虾："这些便宜处理，回家炒着吃一样。"我摇头，他撇撇嘴："年轻人就是讲究。" 转角遇见送快递的小哥，电动车后座绑着三个泡沫箱。他抹了把汗："周姐，有你的包裹。"我签完字，发现箱角渗着水珠——是昨天买的多肉植物到了。拆开时，几片叶子掉在脚边，绿得透亮，像刚从翡翠上掰下来的。 下午三点，社区活动室飘出评弹声。我端着保温杯推门，看见李奶奶正教几个孩子剪纸。她戴着老花镜，手里红纸翻飞，转眼就剪出只展翅的凤凰。"当年我结婚时，窗花都是自己剪的。"她把凤凰递给穿背带裤的小男孩，男孩举着纸凤凰在屋里乱跑，惊飞了窗台上打盹的虎皮鹦鹉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撑着伞去取快递。经过花坛时，看见王婶蹲在泥地里种什么。她抬头冲我笑："种点小葱，省得总找你借。"雨丝打在她银白的发梢上，像撒了把细盐。我蹲下帮她扶正花盆，发现她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的葱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