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刚买的活虾换水，塑料盆里十几只青壳虾正用钳子扒拉彼此的触须。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沿着盆沿绕成小漩涡，虾须在水里晃成半透明的丝线。忽然有只虾弹跳起来，水珠溅到我手背上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 “妈！虾要跑了！”八岁的女儿举着捞网从客厅冲进来，拖鞋在瓷砖地上踢出啪嗒声。她踮脚把网兜扣在盆边，网眼卡住一只虾的钳子，那虾挣扎着甩出几滴水，正巧落在她鼻尖上。她咯咯笑着抹脸，发梢沾着昨夜睡觉压出的卷儿。 我教她捏住虾背第三节：“这样钳子就夹不到你。”她学着我的样子，手指刚碰到虾壳就缩回来：“它动得好快！”我示范着用拇指和食指固定住虾身，剪刀斜着剪掉须子，剪下的须子落在案板上，像几根细银丝。女儿凑近看，呼出的热气让虾须微微颤动。 “为什么不能直接煮？”她捏着剪好的虾问。我打开燃气灶，蓝色火苗舔着锅底：“活虾直接煮会卷成球，剪须子能煮得整齐。”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，我撒了把姜丝进去，姜的辛辣味混着水汽漫上来。女儿突然说：“上次在奶奶家，姑姑把虾头全揪掉了。” 水滚了，我把虾倒进锅里。虾壳瞬间变红，像被撒了把朱砂。女儿趴在灶台边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第七只时，最胖的那只突然绷直身体，尾巴在汤里划出小弧线。她睁大眼睛：“它是不是在跳舞？”我笑着用漏勺搅了搅，虾的香味混着蒸汽扑到脸上，暖烘烘的。 装盘时女儿非要摆成爱心形状，结果虾尾太滑，爱心歪成了星星。她用筷子夹起最红的那只，吹了吹递到我嘴边：“妈妈先尝。”虾肉弹牙，带着淡淡的甜，姜丝的辛辣刚好中和了腥气。她自己咬着虾尾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赶紧用袖子抹，结果把脸蛋蹭得红一块白一块。 “明天还买虾吗？”她舔着手指问。我收拾着案板上的虾壳：“看你今天能不能吃完这盘。”她立刻加快速度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，虾壳在碗里堆成小山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她沾着汤汁的睫毛上，亮晶晶的。